凌晨两点十七分，陈磊又从那个梦里醒了过来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，她呼吸均匀，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睡前给他泡的枸杞水，早就凉透了。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，悄悄起身，光着脚走到客厅，点了一根烟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，明明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干净了，话也说绝了，可那个人还是会毫无征兆地闯进脑子里。不是想念，就是一种像风湿病一样的东西，平常感觉不到，一到特定的时候，就隐隐作痛。

很多女人觉得，出轨的男人只要人回来了，钱也上交了，日子就能像粉笔字一样擦得干干净净。她们以为那只是一段可以被格式化的错误程序，卸载了就完事。但对他来讲，这东西更像是身体里留下的一段抗体。你并不是在怀念那场大病，但你的免疫系统永远记得它。

说老实话，刚回来的头几个月，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个女人，而是“千万别被发现更多”。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。每次老婆拿起他的手机，哪怕只是要看天气预报，他的后背都会瞬间绷紧。那段时间，他对妻子好得不得了，抢着做家务，纪念日礼物翻倍地送。那不是爱，那是赎罪券，他是在用殷勤填补心里的那个大窟窿，生怕自己一停下来，内疚感就会把他吞了。

真正开始时不时想起那个她，反而是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。

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日下午，妻子在阳台上熨他的衬衫，一边熨一边唠叨他上周又把袖扣弄丢了一只。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，头发随便用夹子夹起来。就在那一刻，陈磊脑子里突然闪过另一张脸，那张总是化着精致淡妆、身上永远有香水味的脸。他愣了一下，赶紧低下头假装找东西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，不疼，但让人一激灵。

这种想起，往往跟爱不爱没关系，它更多是对比出来的。婚外情是什么？是真空包装里的盛宴。没有孩子的哭闹，没有水电煤气的账单，没有两边老人的体检报告。在那个见不得光的空间里，两个人只需要谈论风月、兴趣和那些被婚姻磨掉的激情。可婚姻呢？婚姻是柴米油盐，是放久了的苹果，难免会有磕碰和氧化。

所以当他和妻子因为“谁来刷碗”这种琐事陷入沉默时，当妻子累了一天不想说话倒头就睡时，他会不自觉地想起那段真空里的热烈。他想的不是“如果当初和她在一起就好了”，而是“原来没有压力的相处是这个感觉”。这种想法很自私，但很真实。他怀念的，是那个在那种特殊关系里仿佛变得无所不能、重新焕发魅力的自己，而不是那个女人本身。

男人是擅长把记忆归类归档的动物。对于那个出轨对象，如果彻底断了，他会在心里给她画一个记号，把她放进一个叫“也许平行时空里可以”的文件夹，然后塞进角落。他并不会像女人担心的那样，日夜思念，辗转反侧。大部分时候，他真的忘了。工作、堵车、房贷、孩子家长会，这些东西占据了他百分之九十五的内存。只有在特定情境下，比如听到一首歌，路过一家他们曾经去过的餐厅，或者在婚姻里感到极度疲惫和无力时，那个文件夹才会被悄悄打开。

不过，有一种情况会让他想起时附带痛苦和遗憾，那就是当他发现，回归后的婚姻并没有变好。他原以为牺牲了那段感情，换来的是家庭的安宁。可如果回来之后，妻子日复一日的翻旧账、无休止的猜疑、甚至把这事当成攻击他的武器，他的愧疚感就会迅速消耗殆尽。到那时候，他想起那个女人的频率会变高，心里甚至会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：“早知道回来是这样水深火热，当初还不如……”这很残忍，但这就是人性。人只会对已经失去的、且认为比现状好的东西恋恋不舍。

所以，他会一直想着她吗？大概率不会。记忆这东西，经不起时间的冲刷，更经不起现实安稳的腐蚀。当妻子重新给了他家的温度，当日子一点点步入正轨，那张脸会变得越来越模糊，直到变成一种没有面孔的情绪符号。他真正放不下的，不是那个女人，而是他自己那段放纵、逃避、又带点罪恶感的时光。那女人只是一个载体，载着他曾经试图逃离现实的幻想。

他想明白了这一点，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。他下班回家，刚推开门，女儿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妻子在厨房里喊：“赶紧洗手，今天炖了你爱喝的番茄牛腩。”屋里暖黄的灯光、孩子的笑声、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混在一起。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妻子的背影，发现她发根又多了一根白发。他的心忽然酸了一下，不是为那个远去的影子，而是为眼前这个陪他捱过庸常岁月的女人。

他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妻子。妻子一愣，笑骂他发什么神经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了些。他知道，自己心里那根潮湿的刺，终于被这人间烟火的温热给彻底拔掉了。有些事，不是忘了，而是算了。算了，就是最好的遗忘。

#那段

婕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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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回家后的男人，心里真的能放下那段“意外”吗？